



飞机降落的那一刻,感觉到自己的呼吸,犹如混浊天空里的一颗微粒。七点五十分。跟着大队伍走,慢吞吞地移动,因为行李的关系。牙很肿,无法咬合,我觉得是疲劳侵袭。走了不久便到达出口,一直走,就能看到公车站,有直接回家的车,想想时间尚早不必打的。我把大包扔到地上,开机,又关机。他们告诉我,今天七夕。半蹲坐着,从头到脚绿恹恹的,没有换洗的袜子,于是很不习惯地光脚穿鞋,后跟都被磨破了。看到转弯进站的807路,车子打着一头灯,车厢里漆黑一片,我最后一个上,选了中间的位置,随即把包踢到脚跟。三块钱,售票员同样也是一脸倦意收走钞票。陌生已成为过去,熟悉又重新回归生活的主旋律。半夜吃了清热解毒的药,用温和的开水冲洗身体,只有这个城市才符合我的规律。要说离开的话,仅仅是时间的问题。
有人陪伴的时候,时间变得很快,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感到愉悦,心里触动。在旅行里邂逅的陌生人,南方香气袭人的花朵,还有宣传海报,被贴在各个角落,被遗忘好过被炒作。十八个小时的中长途火车,有人嘴里哼哼着睡了大半天,也有人一直坐着喝酒听歌看书。我的房间号是12。六个人一起住,四男二女。左下铺的老头经常迷路,他抖抖着端泡面回房间的动作像极了一个人,我父。我对面床铺的青年男人打扮地很体面,开口说过一次话,是他接的一个电话,声音柔和。大部分时间里他总是沉默着站在车厢两头的道口抽烟,或者睡在床上,用被褥垫在脑袋底下。至于其余几个,面容都不甚记得。
Y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。很快我们成为旅友,Y是福州本地人,我们聊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事,到现在内容已经模糊不清。我们从中午待到下午,下午又到晚上,过道里的人渐渐少去,乘务员过来关灯。窗外似乎已看不到什么,火车头上的灯光像一把手推开黑夜,摸索光明。路途中看到些山,经过浙江,绕过江西,福建就到了。火车是停了好些时候再出发的。我爬上床,感觉到无比寒冷。三点半,Y叫我起床。四点一刻,我又回到床上。五点,Y再次来叫我,他说,就要到了。我整理好包,昏沉沉地下地,发现火车已经头尾颠倒,换了方向。到达福州的时间大概在六点左右,天空呈现紫色,路经白沙镇一个,放眼望去能看到海湾,天水分辨不清,很美。榕城,尽在眼前。出了火车站和Y分别,没有回头地走,走进汽车站。每个人都将有他自己的方向,旅者,还是乘客,都一样。
记得。通宵,她捂着脸睡进沙发里。朋友依旧在唱歌,竖着没几个。精神尚好,她说,我来。口腔里隔夜空气,声音矫揉造作。点不出能唱的歌,朋友解围说一起唱莫文蔚。好啊好啊,就莫文蔚。女人就像妖怪一样,无论是身体,还是声音。情侣对唱完还会热情激吻。12点前发生的无聊荒诞剧,她伸直手臂,要一听啤酒。时间拨回五个小时前的晚餐,大家一起玩游戏,数学系同学想出来的——猜数字。游戏很简单,指定某个人在手机里输入一数字,其区间为零到一百,顺时针开始大家轮流猜这个数字并由出数者缩小区间,猜中者必须从餐桌上剩余的菜里挑一盆吃掉。游戏玩到最后就开始一起喝啤酒,一次半罐,直到结束为止。最后因为喝黑方还是红方有人争论起来,接着还有人提议打桌球。这些都不是她所要关心的,她和一些喜欢安静的人坐在沙发里,听着其他人的辩论,最终所有人毫无创新地坐进包厢里唱歌。同学聚会,好像能讨论的内容不多,大家都不是热衷流行的人,也对学术研究没有一致意见,多是说些各地风情,未来要发展的方向等等。散席后,大家又一起走,走了很久,说说笑笑,回到孩子的模样。她喜欢这种真诚美好的状态,所以她努力维系着和他的关系。大家谈起彼此感情的时候她总沉默。她记得他喜欢刘若英,不过她也知道,他永远不记得她喜欢的作家是陈染。
福州的第一个早晨,我便恍恍惚惚,支支吾吾了过去。记得,又怎样。
厦门一如既往地干静,天空很透明。靠近厦大后门的地方有一块沙滩,早上很晒,在周边寻寻觅觅发现没有贝壳和漂亮石头的存在。我们在树荫里坐下,喝大量的水,是厦门原产的品牌,银鹭。坐车去中山路,走了一半,又非常渴。路过一家卖草药的小店,非常小一间,事实上它是在墙缝里衍生出来的过道,老太太坐在黑暗里。墙壁上挂着灵芝和晒干的金线莲。一束束车前草摆在塑料架子中间。还有一家卖进口水果的店,老板娘很凶悍。我在一个出售贝壳制品的铺子里给朋友带了一根手链,很重很大,粉红色,是海底的贝类。厦门并不产贝,估计是从价格低廉的周边城市购得再转手,即使如此,相较于上海的价格已经比较便宜。朋友说要带我去世贸,于是我们上了去往火车站方向的车辆。在福建,所有公车均是无人售票,空调车并不多见,而且纸币的通用率比硬币来的高很多。厦门人的素质比较好,坐车不会拥挤,前上后下没有例外。
水涌过来。涨潮,望月。见到一个女人,站在水里,不动,任凭浪打到自己的腿上,带着脚下的沙粒游到更远的地方。隐约看到蓝色岛屿,浅些的是天空,上面有一缕缕的橙扑开来。沿着沙滩的弧度走下去,浮游植物,游木,死去的被冲上岸的鱼,含有大量杂质的石块。手里提着鞋,卷起裤腿,我和朋友一前一后。直至尽头,天已尽黑了。穿上鞋,很满足。
鼓浪屿是附属于厦门的一个岛屿。上岛的交通工具是轮渡。平均3RMB一人。渡轮开放时间约为上午7:30A-5:00P。上岛不需要额外的费用,岛内一共有五至六处参观的收费景点,教堂和会所数栋。商业街上有购买当地著名的食物,不日供应,只是保质期很短,现吃的居多。岛上有两所学校,民居不甚数。由于地处旅游区的关系,所有的商品都比市内贵大概一倍左右,若有打算闲居二日以上者,可准备必要的食物饮料入住当地的旅店。日光岩价格 60RMB四联票 100RMB(除海底世界以外的所有景点)普遍交通工具:步行岛上有观光车,但是有具体的线路和时间,比较不方便选择去处。岛上有特色的工艺品是纸制的帽子,呈花瓶形,多种颜色选择,用来遮阳。岛上各处有景点指示牌,也可以问当地居民行程的时间,方便在最短的时间里到达最多的景点。
吃喝玩乐一二三。关于麻糍。厦门特色小吃:叶氏麻糍 鼓浪屿龙头路的三岔口有一种不可错过的小吃“叶氏麻糍”,至今已有百年历史。在大多数人看来,百年的发展仍停留在一个小摊车似乎不可思议,但小本生意就一直这么经营了下来,中年男摊主已是第三代传人。拉出摊车下面的抽屉,取出糯米糍粑,裹入花生碎、黑白芝麻碎和糖粉混合成的馅料再揉成团,滚上一层黑芝麻粉,一份“麻糍”就做好了。味道甜而不腻,糯而不粘,好吃得很。一元钱,就让海岛上往来的游客有了一个香甜的回忆。舅妈一直要我带的估计就是这一块不起眼的小糯米团了,可惜这种食物只适合现吃,即便我急速飞回上海也是色香味俱失矣。 关于行进的路线。几乎所有的景点都围绕在沿海的一块,最远及鼓浪石附近,在港口附近有热闹的商业街。如果赶时间的话但从中间的路一直上坡至日光岩入口处即可,这个景点花费的时间约2-3小时。
没有吃早饭,午饭是在一个很陡的坡上吃当地鼓浪屿馅饼,忘记具体什么味道,有些甜,外皮很酥。在大卖场里买了菠萝啤龟苓膏和一对芭乐。附近面包房里的两块贵妃酥和黄油朗姆酒蛋糕。我对M说我们的早饭拿去做了夜宵。还是在厦大里吃饭,三个菜,份量足。用冷水洗澡,看动画片虫师。和朋友过着如此简单的生活,对于习惯快节奏激烈竞争的我变得弥足珍贵。12点,我决定睡觉。一切都因为疲劳而飞快寂静地只剩下身体摩擦的声音了。
沿途拍摄植物。回家,发现照片里没有自己的独照。有阳光有山的地方,我没有呆在那里对着镜头恍惚地笑。十年前,我是跟着父一起去旅行的,大巴上晃着一张脸,他傻呵呵地笑,大家就说,真把他带出来了啊。有人走过来捏我的脸,玻璃窗上歪歪扭扭的笑容。经常留下照片,现在都有些退色,看到自己和一排小朋友摆着当年流行的拍照姿势,异常欣喜。十年后,我一个人旅行,上车下车总是提着硕大的行李。低头走路,眼神迷离。赶路的时候就不会修饰自己,头发眼睛和皮肤,日益干涩苍老。不定时吃饭,经常患上肠胃疾病,在外乡异地,总需要时间恢复,在风口和换气室发呆。增加抵抗力的捷径就是服用药物,带在身边的一些,泡腾片,胃药,感冒药,消化不良和肠道感染药,抗生素少量。我对新的生活方式产生免疫力。邂逅很多人。也刻意去见一些人。没有朋友同行的好处是不会被不可靠因素羁绊,来去由自己,时间空间都可以抛在脑后。见到陌生人还是有些害羞。迁就对方说话,照顾彼此身份的关系。在路上。常常收到咨询台的消息,还有来自亲朋好友的问候。父很少打电话来,我在外面的时候会挂个电话到家里,总是他本人接的电话。我自顾自地说些情况。嗯,嗯。他总是沉默的。其实父是反对我独自出门的,每一次,我们不会劝服对方,我坚持一意孤行,他便也不过问。在路上,废话很少。只有回到家,父才真正展现他的体贴和忐忑。自己生来就病恹恹的,但又喜欢一个人跑来跑去。久而久之,身体慢慢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环境,与气候和地理作斗争。吃很少,睡很少,走很多。我觉得会成长起来的,是人的心智,躯体只是一副早就注定生锈的盔甲。
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到厦门最北端的国际机场,汽车绕了个大圈,总算停在客运站里。和朋友去Check in,没有可以托运的东西,上二层,安检,候机。身体仿佛是跟着别人走,被推到陌生人跟前,善意交谈,客套的笑容。他们飞快地把登机牌递给我又飞快地带我去向另一个出口。朋友只能送到候机口,于是我又变成一个人,回到初始状态。找了个座位坐下,上海的气味开始凑近。有人用沪语交谈,大致是在议论厦门的风光,还有过去旅行的经历。我翻开一本书,装出专心的样子。似乎和一群日本人坐一个舱。他们一直就走在我的前面,和送行的中国人寒暄两句,接着或站或坐一言不发。检票开始。人群挪动,我拿到的座位号是6F,靠窗。外面还是傍晚。忽然提前起飞,飞机很笨重得转弯在跑道上滑行,然后加速,身体忽然向后倾倒。这一切在很短的几秒里发生,地上的景物渐渐缩小了,能看到云朵,但此时能见度已大大减低。在飞机上吃的晚饭。旁边座位的中年女人狼吞虎咽,我牙齿疼,愈加没有胃口。饮料要了咖啡,牙痛,没带止疼片。飞机一高一低,飞了约莫一小时快。每下降一次都会在水平面上飞上一段。进入上海边境的时间是6:40左右,开始发薄荷糖。降落的时候看见灯火,虹桥机场一如既往。有时候旅行的终点不是家,而是自己的心。我听见咯噔一声,在音乐的陪衬下,过去的结束了,现在的只是重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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